再回西双版纳[组图]

□ 马春莲


兴发娱乐xf881 编辑: 2009年07月10日 00:00

傣家竹楼

傣家竹楼

傣家姑娘

傣家姑娘

傣家耙田

傣家耙田

退休后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再回一趟西双版纳。别人说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值得一看,可我的女儿却说我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当苦行僧。

西双版纳,是我的第二个故乡。1969年,大家一群刚走出中学校门的学生,岁数大点的,十七、八岁,岁数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的号召,行程一万里,开始了大家的全新生活……

西双版纳———一个标准的亚热带地区,一年四季只分旱季、雨季。那里没有冬天,农作物一年三熟。那里有一眼望不尽的连绵大山;有茂密的原始森林;有大家从未见过的野生动物;有各种各样的毒蛇和蟒蛇;有美丽的傣家村寨;还有蜿蜒的澜沧江。在这美丽而又神奇的地方,大家这些刚离开校门的孩子们度过了一生中难忘的岁月。

而今,近40年过去了,祖国将迎来60华诞,改革开放后的祖国越来越繁荣昌盛,当年那遥远又艰苦的西双版纳,如今发生了哪些变化?这样的疑问吸引着我,召唤着我,让我再次踏上去西双版纳的行程……

割胶姑娘

那年大家一行20多个北京知青,被分配到西双版纳的东风农场当胶工。橡胶树生长要有标准的亚热带环境,割胶还必须经过严格的培训,有较高的技术水平才成。胶树的最外层是每棵树都有的树皮,其里面就和别的树种不一样了,它有薄薄的一层形成层,保护树的生长,在这薄薄的一厘米之中,胶水就从这里淌出。割深了,树就让你毁了;割浅了,胶水流不出来。而且产胶的高峰是在每天天不亮,太阳出来之前。

我分到的一片胶林是在连队的最边缘,每亩胶林28棵,一个人要管好几百棵树,好大的一片林地啊。每天天不亮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树林里边跑来跑去。胶树才初长成林,并不茂密,反而当地盛产的一种叫飞机草的灌木丛很茂盛。最让我害怕的是我管的林地中还有两个坟头,据说是当年南下的国民党土匪被解放军击毙埋在这里的。每当我走到树林中割胶时,精神也就高度紧张起来,总觉得那两个坟头后边会随时走出个人来,随着我的快速跑动,灌木丛也会哗哗作响,更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虽说心里特别害怕,可干起活来一点也不敢马虎,因为我是从20多个知青中第一个被选上割胶的,荣誉感特强。每天我把胶刀磨得快快的,胶刀在割线上飞快行走,树皮均匀地掉下来,产出的胶水像牛奶一样白白的,顺着割线淌下来,流到胶碗里。每天收胶,我的那些胶碗大都满满的,让人特自豪。

回到宿舍,我的身上全是湿的。有清晨的露水,有忙碌的汗水,还有不知何时爬进身上的蚂蝗咬的血水。

一年以后,这片美丽又神秘的胶林,把我从一个小姑娘培训成了一个熟练的胶工。

傣家村寨

西双版纳的确很美,一条金黄色的公路盘山而来,像一条金色的缎带,一块块平整如毡的稻田犹如翠绿的地毯,那清澈透明的小溪,从傣家竹楼旁穿过,穿着五颜六色筒裙的傣家姑娘们打扮得像盛开的山花。

傣家人很热情。记得刚去农场时,大家到附近的寨子里去,和寨子里的年轻人合办了一支傣汉宣传队,经常是忙完了手中的活计就走村串寨,演出文艺节目。夜晚的傣家村寨凉爽迷人,没等大家到场,村寨周围早已燃起了堆堆篝火,舞台上有傣家人削好的大盆大盆的甘蔗、菠萝、芒果等水果。兴奋而又热情的傣家人,把会场围得水泄不通,劳累了一天的大家没有丝毫倦意,又跳又唱,情绪高涨。那时,我是宣传队的报幕员,很快就成了傣族姑娘和小伙子们注意的中心,我结交了不少傣族的小龙英(小姑娘)。最难忘的一次是,我受邀给一位叫玉香篙的新娘当伴娘,我穿着粉色的紧身短上衣和紫色的长筒裙,盘起了傣家人的发髻,耳边还别上了两朵白色飘香的玉兰花,随着吹吹打打的乐曲迎接新郎,当时还真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呐!

这色彩斑斓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改革开放后的傣家村寨如今是什么样子?当年的新娘玉香篙如今是不是成了令人尊重的老奶奶?他们的生活是不是过得也很富裕了?我真想立即飞到那里看上一眼。

5斤挂面

如果您让我说当年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那就是两个知青的一次“打赌”。

来到农场没过多久,满腔的热情就被艰苦的生活给磨平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和物质生活的匮乏,让大家时常在一起抱头痛哭,大家凑到一起想家,一说到在家里那可口的饭菜和北京小吃时,更是垂涎三尺,都盼着两年一次的探亲假,盼望着哪位同学从北京回来,带些吃食解解谗。

记得有一次一位同学从北京探亲回来,带回满满一提包挂面,大家大伙都羡慕极了。看到大家这样,他得意地说:“咱们打个赌好不好,谁要是一口气吃下5斤煮挂面,我这一提包挂面就都送给他。”话音刚落,一个叫小蚂蝗的知青一下子蹦到了前面,拍拍肚子说:“看我的。”

不一会儿,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白水煮挂面就端上来了,虽说没有什么佐料,但大家看见了久违的挂面,还是觉得香气扑鼻。一碗,两碗,三碗……几碗热乎乎的挂面下肚以后,小蚂蝗那平日里青黄的脸渐渐变得红润了,肚子也慢慢地鼓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大盆面条还真被他吃光了。大家伸长了脖子静静地看着,屋里只有吞食面条那呼噜噜的响声,第二盆又开始了,男生们在一旁眉飞色舞地替他加油:“哥们儿,加油,再努努力,这一提包挂面可就是咱们的了。”蚂蝗的肚子撑得圆圆的,那红润的脸膛开始渐渐变白,额上不时滚下豆粒大的汗珠,正在这时,“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了,队长一个箭步冲进来,大声冲小蚂蝗吼道:“你不要命了?”

小蚂蝗顺势跌坐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这会儿大家也都傻了眼,不知谁找来了担架,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了上去,飞快地向农场医院跑去。

那次手术把蚂蝗的命保住了,可肚子上却留下了一个蚯蚓似的刀疤。

罗二的鸡

每当过年,看到家里买回许许多多年货时,我的思绪就会飞向西双版纳,怀念那里的亲人们……

当年大家所在的东风农场,再往前行几十里地就是中缅边境。这里虽是傣族居住区,但一年一度的春节仍是农场最热闹的节日。

农场职工除了大家这些来自北京、上海、四川和昆明的知青娃,余下的则是当年南下的复员军人和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记得那是大家欢天喜地迎来的第一个春节,连队杀猪会餐,这是大家盼望已久的盛宴。开饭了,同学们有的端着缸子,有的拿着饭盆,争先恐后去打饭,然后围在一起吃着,喝着,笑着,别提多开心了。

只有我躲在屋中的一个角落里,端着一盆白水煮白菜,眼泪无声无息成双成对地掉在饭盆里……离家快一年了,人还没有锄把高的我,此时别提多想家了。我是连里唯一的回族,平时吃饭大家的伙食都一样,都是白水煮白菜或者米汤泡饭,自己也没觉得多委屈,如今看着大家开开心心会餐过年,我心里的难受劲就别提了。

“小马,小马。”谁在叫我?我擦干了眼泪跑了出去。“你跟我来一趟。”叫我的人是罗二,哈尼族,个子不高,瘦瘦的,枣核脸,尖尖的下巴,紫红色的脸盘上堆满了细碎的核桃纹,平日里嘿嘿一笑,整个五官全聚在了一起,活脱脱一个“反面人物”。他看我不动,就催促说:“走,我杀鸡给你吃。”“不,我不饿。”嘴上这样说,我心里却在悄悄地想,骗谁呀,不定有什么鬼主意呢。

这时他急了,走上来拉我,同学们也像猜透了我的心思,走过来和我说:“走吧,走吧,大家和你一起去。”来到他居住的小屋———两间整齐的茅草房,里间他住,外间屋子就像一个小型的养鸡场,白色的大公鸡甩搭着红色的大红鸡冠子,“喔喔”地打着鸣,黄色的胖乎乎的母鸡正在啄食吃。没想到“反面人物”罗二把鸡养得这样好。

当我拿着煮好的香喷喷的鸡肉请他和我一起吃时,他摇摇头说:“我不爱吃鸡。”他走后同屋的小杜告诉我:“哪里是不爱吃鸡,他辛辛苦苦养的这些鸡就是为了给连里的病号和你这个小回族打牙祭的,他自己哪舍得吃啊。”

当我再次碰到罗二,他还是一副笑嘻嘻满不在乎的样子。

如今,罗二还在吗?我是否还能见到他?他的身体好吗?我此次云南之行给罗二带点什么礼物好呢?

幸和不幸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的命很苦,刚出生不久就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饿着肚子;该上学了,赶上学问大革命;想升学了又遇到上山下乡。倒霉的事全让我碰上了,我总觉得命运对我太不公平了。但经历了种种磨练后,静下心来想一想,老天爷是公平的,命运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谁一生没有坎坷?和那些把尸骨永远留在西双版纳的知青战友们比,我是幸运的。

西双版纳是一个蛇多、蚂蚁多的地方。记得也是要过年的日子里,我在胶园里锄草,突然脚下一阵钻心的疼痛,我一下子扔掉手中的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了脚丫,抬起头来再一看,一条碧绿的尺把长的竹叶青蛇,正摇晃着三角脑袋,嘴里吐着鲜红鲜红的毒芯子向我示威呢。“蛇,蛇,一条毒蛇咬了我。”我带着哭腔喊着。周围林地的同学们就都赶了过来,大家有的拿起树枝打蛇,还有的背上我就往总场医院跑。

不一会儿,我的腿从脚开始慢慢变成黑紫色的了,连脚趾甲都是青的。卫生员用一条量血压的橡皮筋紧紧拴在了我的大腿根部,手术刀在伤口处切开了一个血口,紫黑色的脓血挤出了小半缸。这时远处过年的鞭炮声已经劈啪作响,我头上豆大汗珠和着眼泪一起滚落在枕头上。几天以后,我的伤口就基本痊愈了,返回连队时,路过胶林,那里有一片长满了荒草的知青坟地,看见地边上又多了一个黄土刚刚堆起的新坟头,我好奇地问和我同行的战友:“这里又埋下什么人?”她叹口气对我说;“他和你一样,也是让毒蛇咬了,他们新建连队出一次山要好几十里地,等把他抬到总场医院,已经不行了……”

那片坟地还在吗?如果能再次故地重游,我一定捧上一把鲜花去看看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战友们。

天堑通途

重回西双版纳,去看望那里久别的亲人们,这个多年的愿望今年4月初终于实现了……

记得当年大家从北京出发到西双版纳整整用了10天时间,从北京到昆明这段铁路要途经7个省,当时大家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下了火车,大家的腿都不会走路了,我的小腿和大腿肿得一样粗,一按一个坑。

今年此次出行我欣喜地发现,北京到昆明的运行时间缩短了近三分之一,而且是夕发朝至的T61次列车,大部分是卧铺车厢,特快加空调,十分舒适。

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迷人风景,列车已经快到昆明了。车厢里上来一位登记旅游大巴车的工作人员,一个劲儿地招呼到西双版纳、大理、丽江等地的乘客去登记车票。我凑过去问:“到西双版纳坐豪华大巴多少钱?多长时间到?”“车费198元,全程9个小时。”“什么?几个小时?”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9个小时,到西双版纳基本都是高速路,9个小时足足有余。”他说。

记得当年大家去西双版纳,汽车绕着大山爬行,车走几百里地就得找上个旅店歇一晚再走,四五天后到大勐龙那是快的,赶上雨季汽车爬不动坡打滑,在那里堵上几天动不了,也是常有的事。可如今几个小时就到了呀。

下了火车坐上汽车,宽敞的上下四股高速公路展现在眼前。公路大都是平道,原来那么多大山哪去了?我正琢磨着,眼前一座隧道呼啸而来,在这里,全长千米的隧道不足为奇。大家经过的最长一条隧道大约3000多米。我太佩服大家的修路工人了,他们让天堑变成了通途。

车在大山里行走,像进了立体影片院,车两边闪过的是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原来路两边的山林,现在有的种植成整齐翠绿的经济林,有的开发成一层层好看的梯田,最让人感到新鲜的是这里还有成片成片的西瓜地。

到了,到了,当我看到成片成片的橡胶林时,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车子进入景洪长途汽车站时,我才确信这一切不是在梦里,大家当年4-5天的行程,如今我早上9点上车,下午天还没黑就到了。

又见亲人

大家搭上从景洪到东风农场的巴士,车上大部分是采购东西的年轻人,南腔北调哪的人都有,个个手里都摆弄个手机,手机的四边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手机里播放着流行音乐。我真佩服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像大城市一样时髦。我坐在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身边,她也是到景洪买东西的。我问:“你是哪个农场的?”“阿姨,我不是农场的,我家在傣族村寨。”我惊讶了,心里在想:这样时髦的女孩是傣族人?可让我更惊讶的事还在后边。“你们家是种水稻吗?”“不,阿姨,我家里承包了胶林,我是割胶的。”“你也割胶?”我瞪大了眼睛问,“你们一年能收入多少钱?”“好年景时一年10来万,今年赶上金融危机,胶片卖不上价,也就收入7-8万块钱。”乖乖!

东风宾馆到了,下了车,我仔细观看眼前的街道,这哪里是40年前黄土垫道的农场,夜幕下小街灯火辉煌,路两边坐满了消费大排档的食客,不知哪家的排档还播放着周杰伦的歌曲。走进宾馆,幽静的花园里边是豪华舒适的客房,我和先生住的是标准间,卫生间和洗浴、电视等设施一应俱全,干净敞亮,睡梦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北京家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向路人打听当年我所在的二分场一队在哪里,好在离我所住的宾馆并不远,出了大门我这才彻底看清,原来的黄土路早没了,宽敞的马路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超市、食品店、手机店、家用电器等各种店铺一应俱全。想当年,大家连卫生纸都是从家里提来的。

正当我感叹这变化让人不敢相信时,远远走来两位老先生。其中一位雪白的衬衫外边套着一件米色毛背心,下身一条银灰色西裤,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很有气质。我仔细打量对方,觉得这面孔怎么这样眼熟。“您是?”“你是?”我俩用审视的目光互相观看。“你是李师傅。”我看出来了,是老一队的李成功。“你是小马,小回族?”李师傅也认出了我,我真佩服李师傅不光认出了我,还准确地叫出我是“小回族。”他的双手紧紧拉住我,说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来,说着话,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一个劲地问我,北京那些知青如今都好吗?接着对我说:“对不起呀,对不起你们这些孩子了,如果当时大家这里的条件好一点,也不会让你们这些知青娃全跑光了。”

这是我这次回农场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有的说当时你们那么小,大家没有照顾好你们;有的说,你们把胶林栽得满山遍野,如今大家都过上富裕日子你们却走了。听得我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我回答说:“条件那样艰苦,你们不是也熬过来了吗?为什么说对不起大家,该说对不起的是大家啊!”

更让我难过的是罗二走了,是得肝癌走的,老队长也走了。更多我熟悉的面孔这次都没有看到,为了边疆的建设,他们过早地离开了大家,并没有享受到晚年的幸福生活。我要找的知青坟地也没了,变成了热闹繁华的家属区。胶工们有的搬进了楼房,有的自家盖起了二层小楼。我抚摸着给罗二带来的衬衫,不知不觉中已泪眼汪汪……

我住的东风宾馆202房间,自从我来了以后就没有安静过,有找我唠家常的;有拽我去吃饭的;还有给我送来茶叶笋干让我带回京的;更有从医院病房里偷偷跑出来看我的白发苍苍的老师傅……

40年后再回西双版纳,更让我多了一份乡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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